教會服事與靈性的真實關聯
你的服事(ministry),你參加的儀式(liturgy),在信仰下做的一切——跟你的靈性(spirituality)有關嗎?
盧雲在《記憶的治療者》中給出一個他的答案:服事的本質,是讓我們的生命成為他人「活的提醒」(Living Reminder)——讓人在我們身上記起耶穌基督。 如果服事不通往這裡,那它就只是更多的活動而已。
教會在做什麼,我們在期待什麼
我們在教會最常做的,大概是社交、唱詩歌、聽講道。 高派教會(High Church)會有更多儀式;更深層的聚會裡,我們彼此交流,為人代禱(intercessory prayer),探訪(visitation)家庭。
這所有的一切,我們期待著什麼? 站在自己的角度:我們期待與弟兄姐妹有真實互動,那是人際關係的需要; 我們期待從講道中聽見神對自己的提醒,得到幫助,得到成長; 我們也期待在敬拜讚美中與神連結,被醫治,被上帝的愛感動。
而這一切都跟靈性有關,也該跟記憶有關。
期待的背後,是記憶裡的傷
我們期待被醫治,是因為過往曾受過傷。就像身體先受損,我們才會去看醫生。 問題是:過往到底怎麼受傷的?那些傷究竟發生了什麼?這些都屬於記憶的部分。
如果一個人只能獨自面對,像年幼的孩子,我們就傾向去切除、遺忘那些傷痛。 事實上,幼童在遭遇重大創傷時,會解離(dissociation)出另個人格,將痛苦包覆起來以保護自己。
正因如此,作為服事上帝、面對弟兄姐妹需要的人,我們需要在靈性的底下,營造一個安全空間——一個能讓個人苦難與基督受難連在一起的空間。 在那裡,人可以知道:這些苦難,上帝知道。上帝也用了更大的敘事(narrative)——他承受了所有苦難的痛苦與代價——讓我們對未來有盼望,讓我們開始朝向那終將完全的方向邁進。
成為,而非做什麼
我們的軟弱也是服事現實的一部分。 這世上有很多誘惑,我們也持續做著連自己都厭惡的事。 當我們無法勝過慾望,也無能去付出、犧牲現在以成就將來——在這樣的現實裡,我們的靈性仍要在記憶中使人得醫治。
這必須回到一個根本認識:成為基督徒的意義,是連結於基督,成為天父的兒女。 我們沒有做什麼,我們只是成為。 在基督信仰中,承接上帝給我們的恩典、成為他的兒女,比我們做任何事、以任何方式回應都更根本。 同樣的,我們去回應他人,也要先記得自己的身份。
我們得到了上帝的名分。 這比我們如何專業地講道、如何專業地帶領聚會、如何專業地行銷教會,都來得更重要。 一個人本質上的生命改變,是建立在成為,而不是做什麼。 事奉者能持續被堅固,不是基於更多的活動,而是讓對基督的記念成為「賜生命的記憶」(life-giving memory)——在每日危機中滋養扶持我們。服事者需懂得從人面前退場,在與神同在的安靜中重新被堅固。
也因為這樣,我們才不會讓自己在服事中成為主角;我們才不會期待——或覺得自己需成為任何人的救世主。 我們做不到,也不該做。我們該適時退場,讓上帝成為他生命的主角。
這個主角的工作,發生在我們去見到那人前,發生在我們見到他時,也發生在我們離開之後。
破除自我欺騙
很多時候我們根本還沒成為那麼好的人,卻得假裝自己是,才能繼續堅持。 心理學家好像也肯定這種做法——Fake it till you’re true。 但基督教信仰最能幫助我們的地方,有別於其他專業,正是在於破除自我欺騙。
我們是聖徒(saints),但我們一直在成聖(sanctification)的路上邁進,終點是耶穌基督再來的日子。 在成聖的過程中,我們仍然同時是百分之百的罪人(sinner),也是百分之百的義人(righteous)——這正是路德所說的「simul justus et peccator」(同時是義人也是罪人)。
如果我們沒有認清這件事,我們的靈性就無法健康茁壯到能夠體察——無論是自己還是別人——那些生命中的細節,那些言行舉止間透露出來的慾望和傷痛。
盧雲的三重職事:醫治、堅固、引導
我們談到的這三個面向,正是盧雲(Henri Nouwen,荷蘭籍天主教司鐸、靈修作家,1932–1996)在《記憶的治療者》(The Living Reminder)中所說的: 使人在記憶中得醫治、使人得堅固、使人得引導。
盧雲在書末發現,這三重事奉其實正對應傳統教會中事奉者的三個經典角色——牧人(pastor,醫治過去的傷口)、祭司(priest,支持當下的生活)、先知(prophet,引導未來的方向)。
圍繞著牧人、祭司、先知這三重職事所做的服事,才是基督信仰真正能帶給人的幫助。 只有在這樣的服事中,你的靈性才會被揭露,才會被考驗,也才會在世上專業人士(演講者、心理學家,還是科學家)問你跟他們的差別在哪時:你說出來的,是你的見證。
你親身經歷過那些記憶,你因為這些記憶而被醫治、被堅固、被引導。 現在你要幫助其他人,一起藉由他們自己的記憶,藉由聖經敘事中的見證,重新被醫治,重新被堅固,重新被引導。
你不只是訴說自己經歷的人,更是在記憶中引導他人——就像歷代先知一樣,提醒人記起神的拯救,挑戰他們以行為來尊榮這份記憶。
試想一下
好好操練這些事情,並反思你在教會做的一切,你的教會帶給人的一切服事——是否會因此有翻天覆地的轉變?
不要讓你的服事,和你教會的服事,只是變成一種對專業形式的追求。 我們是見證人,我們是活在記憶中的人——盧雲稱這樣的事奉者為「活的提醒者」(Living Reminder)。